[轉錄] 簡媜 花季之遺傳

作者: will1118 (毛) 看板: nota
標題: [轉錄] 簡媜 花季之遺傳
時間: Wed Mar  7 12:05:13 2007

※ [本文轉錄自某隱形看板]

作者: biblio (biblio) 看板: AAAAAAAA
標題: [散文][簡媜] 花季之遺傳
時間: Sat Mar  3 21:27:36 2007

文章出自簡媜首本散文作品「水問」,是簡媜就讀台大時期(大約1980年前後)所寫
的散文集子,故裡頭有許多篇章描述的是當年校園的景物與生活。儘管現在的台大
與當年已經有相當大的不同,當年的總圖還是在文院旁的那棟,新總圖還未誕生;
當年的椰林大道兩側亦無今日的鋪面。但大王椰相同地聳立在那兒,三月也仍是杜
鵑發瘋的時節。目前正值校園內杜鵑花季,賞花之外不妨同賞簡媜這篇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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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、那杜鵑發瘋了,瘋得很厲害。

    二、那杜鵑,一叢,一叢,一叢叢地,霸佔了整個椰林大道的兩旁。幸虧椰子
樹相當「清高」,否則不打起官司才怪。
    聽說,那杜鵑又叫「挹山紅」。在臺大,除了有濃得睜不開眼的豔紅外,還有
純得不忍閉眼的白色。當然,粉紅色杜鵑的氣勢也不弱,總令人很愉快地聯想到春
。

    三、那杜鵑真的很妙,一叢疊疊的白杜鵑中突然出現一朵醒目的紅色,而且僅
此一朵。乍一瞧,還以為是誰開的玩笑呢?忍不住用手輕輕拉,喲!還真的是從枝
頭迸出來的哩!更鮮的是,一朵花中,竟有紅、白、粉紅三種顏色。彷彿是哪個頑
皮的小天使,興致一來就東一撇西一撇地搗蛋起來,好像春天是允許任何意想不到
的事情一般,讓人瞧了,都忍不住要會心地笑出聲來。

    四、那杜鵑,滿溢花城。哦!我的老天爺,真的只能用「滿」字來形容。
    那杜鵑。我想她們是發了怒的,不知道跟誰嘔氣?大概是不滿冬天的步調太慢
吧!所以,一聽到春天的跫音近了,就不顧一切地竄出枝頭,那樣子地到處綻放,
到處天不怕地不怕,爭先要開的氣勢,那樣子壓倒綠葉細枝地搶鏡頭……那種喧嘩
真令我昏眩,令我喘息,也令我心中的熱鬧感一直膨脹起來。

    五、誰說三月是淡的?叫他到臺大來,看他還淡不淡?

    六、每一個季節,都有一種花兒站著。
    寒冬裡,我欣賞梅花那含蓄的傲骨。深秋時節,我欣賞菊花那從容的樸素。當
然,我也愛一朵夏荷的出水之姿。至於春天,我不得不驚嘆於杜鵑的敏感,不得不
承認整個季節都是她們的天下。
    只要是花,都有屬於她們的季節。我們怎能在春天時責備梅花的遜色,秋天裡
,感觸眾花的殘態;到冬天,又譏笑杜鴨的沒出息?世上沒有永恆的春天,亦沒有
亙常的嚴冬。只要她們能在自己的季節裡痛痛快快地抒情,努力地成長,把整個菁
華都化作那枝頭一綻,這就夠了,不是嗎?就夠了。

    七、訪妳,於有霧的春晨。
    很濃很濃的霧,椰林大道上劃不開的寧謐。我喜歡這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,
喜歡獨自坐著,靜靜地看妳醒來,妳的睡姿很美,在霧中。
    你和我都是秉承著宇宙之無限愛的生命。雖然妳是花,我是人,但在那無限之
愛的面前,妳我都是需要愛才得以滋長的生命。所以,我一直知道,知道妳和我一
樣地熱愛著生命。妳努力地掙出枝頭,愉快地開放,不就是為了感謝那無限之愛的
賦予?有時候,我很感動,也很慚愧。感動的是,妳對生命的執著與熱愛;慚愧的
是,我時常因許多浮淺的干擾而忘卻了去踏實地成長與肯定。我不如妳的專心,妳
的耐性。我時常拿妳來舒服自己的視覺,而忘了去思索妳最深切的內涵,以及無數
次妳對我的提醒。曾經,我惋惜於妳生命之短暫,卻忘了,妳的一季就等於我的一
生。

    八、一陣莫名的風起,於花城的三月。
    那些歷嚐了綻放之興奮的花朵,很滿足地將整個身子託給那風。於是紛紛地,
總是紛紛地,拂了一身還滿,如果妳正打從花徑走過。
    何必為花謝而悲?那是一種完成。她們別了枝頭,隨風吹到任何一寸泥土,去
做大地的母親,去滋養大地使之豐沃。等到來年,當春的腳步挪近時,那些早已清
醒的蓓蕾,又會按捺不住一股激流,像上一代的杜鵑一樣,霸佔了整個春。於是,
你可以預約每一次杜鵑的瘋狂,於是,花季就被遺傳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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