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神隱少女」裡沒有說的一件事

from 「神隱少女」裡沒有說的一件事

摘自 <<折返點 1997~2008>>

這不是一部揮動武器、較量超能力的作品,而應該算是一部描述冒險故事的作品。雖說是冒險,但主題並非正邪對決,而是述說少女因為被丟進好人和壞人混合存在的世界裡,而展開修練、學習友愛和奉獻,並發揮智慧讓自己得以返回原來世界的故事。她後來雖然順利逃脫,回到原本的日常世界當中,但正如這個世界不會消失一樣,其結果並不是因為世間的惡毀滅了,而是因為她獲得了生存的力量。

現在,世間充滿了曖昧,雖然曖昧,卻也有被貪婪啃噬殆盡之虞,也因此,這部電影的主要課題就是要借用幻想的形式,將這個變得曖昧貪婪的世界清楚地描繪出來。

讓孩子們處於這個被層層包圍、被過度保護,在人際上形於疏離,對於生存只剩下模糊感覺的日常生活中,只會讓他們虛弱的自我日漸肥大。千尋那細瘦無力的手腳,以及露出「我沒那麼輕易就會感到有趣好玩」的氣鼓鼓表情,就是最佳象徵。可是,現實是清楚鮮明的,當她在進退兩難的關係中面臨危機時,總會湧現出連她本人都沒察覺的適應力或忍耐力,進而發現自己其實擁有果斷的判斷力和付諸行動的生命力。

絕大多數的人在遇到事情時,都只會陷入恐慌狀態,驚呼著「騙人——」而蹲坐在地,那些人若是遭遇和千尋相同的狀況,肯定會被立刻吃掉或消滅吧。因此,千尋擔任主角的資格就在於,她擁有不被吞噬的力量。並不是因為她是美少女,或是擁有一顆不凡的心才當上女主角。這正是這部電影的特色,同時這部電影也可以說是為十歲少女們而作的電影。

【在今日的世界裡,語言變得輕浮】
語言是一種力量。在千尋所誤闖的世界裡,出聲說話具有無法挽回的沉重力道。在湯婆婆所掌控的湯屋中,膽敢說出「我不要」、「我想回家」的話,那個魔女肯定會立刻把千尋丟出去,讓她無處可歸地自取滅亡,或是把她變成一隻在被宰殺之前只能天天拚命下蛋的母雞。相反地,千尋只要說出「我要在這裡工作」這句話,就連身為魔女的湯婆婆也無法置之不理。

在今日的世界裡,語言變得輕浮,甚至被解讀成有如氣泡般微不足道,那只不過是反映出現實有多麼空虛罷了。語言是一種力量,即便是現在,這依然是不變的真理。只是現在充斥著太多沒有力量的空虛話語,使得語言失去了意義。

奪取姓名這個行為,目的並不在於改變稱呼,而是想要完全掌控對方的一種方法。小千察覺自己逐漸遺忘千尋這個名字時,不禁不寒而慄。還有,她越去豬舍看父母,就越不在乎他們的豬模樣。因為在湯婆婆所支配的世界裡,她必須在隨時可能被吞噬的危機中生存下去才行。

千尋將會在困難重重的世界裡日益活潑茁壯。成天氣嘟嘟又慵懶的角色,到了電影最後的大團員畫面時,表情應該會變得開朗、充滿魅力吧。這個世界的本質至今沒有任何的改變。語言是意志、是自我、是力量,我打算在這部電影裡好好地闡明這一點的看法來佐證。

【當孩子們被高科技所包圍】
這也是為什麼我要把日本拿來作為幻想舞台的原因。因為即使是童話故事,我也不願意把它製作成擁有許多逃生路徑的西歐故事。我知道這部電影極可能被理解成異世界物語裡的旁系支流,但我寧願把它想成是古老傳說「雀鳥之宿」或「鼠之御殿」的直系子孫。就算稱不上是兩條平行線,我們的祖先還是一路從雀鳥之宿中遭遇挫敗,在老鼠宅邸中享受酒宴之樂。

而之所以將湯婆婆所居住的世界製作成仿洋風,是為了讓它顯得似曾相識,讓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現實抑或夢幻,而且,它同時也是表現日本傳統美術工藝多樣性的寶庫。日本的民俗空間——從故事、傳說、慶典、美術工藝、神祇到妖術符咒等——其實是豐富又獨特,只是都不為人知罷了。「卡奇卡奇山」(註)或「桃太郎」的確已經失去說服力。但若是將傳統的東西全部塞進民間故事這緊湊的世界裡,則恐怕會招致構想太過貧乏的批評。孩子們被高科技所包圍,在輕薄的工業製品中逐漸失根。我們必須告訴他們,我們所擁有的傳統是多麼地豐富才行。

我認為,將傳統的美術工藝編入具現代感的故事中,為故事鑲嵌上一片色彩鮮豔的馬賽克,將會讓電影的世界得到新鮮的說服力。同時,我們也可藉此重新體認,我們是這個島國的住民這個事實。

在這個無國界的時代裡,沒有立足場所的人們將會更加受到輕蔑吧。場所是過去,是歷史。沒有歷史的人們、忘記過去的民族,恐怕會像蜉蝣般消失,或是變成在被宰殺之前持續下蛋的母雞。

希望這部電影可以讓觀眾中的十歲女孩們,覺得她們找到了自己心中所期待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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